玛利亚的终生童贞:圣经中耶稣的兄弟们是谁?

2023-09-12 20:19   ©彻疏明  阅读量:5839
正如许多人知道的在公元553年的第二次君士坦丁堡大公会议中,“圣母玛利亚终生童贞(perpetual virginity)”就被定为不可更改的教义之一,是天主教徒必须要信从的教义(dogma)。然而只要读过福音书的朋友都知道,在圣经中对耶稣的兄弟们却有过不止一次的提及。比如《马尔谷音》这人不就是那个木匠吗他不是玛利亚的儿子,雅各伯、若瑟、犹达、西满的兄弟吗他的姊妹不是也都在我们这里吗(6:3)

 

因此,有些人也许依然会疑惑:难道说耶稣还有血亲的兄弟,玛利亚难道还有其他的孩子吗?其实要回答这个矛盾非常得简单,甚至用不着分析希腊语词义,因为这个问题在不仅在圣经中自己就有解答(之时很多人都忽视了),而且还有着可靠的史料记载

 

首先,针对这个问题,最常见的一种解答就是:希腊语原文中兄弟所用的词αδελφόι指义非常广泛,可以指血亲的兄弟,也可以指堂表兄弟,甚至可以称呼子侄之类的亲属。这就跟我们用中文有时说“我哥如何如何”或者称呼“哥哥”,可能指的是堂哥或者表哥一样,而且在宋代“哥”甚至可以指儿子(比如“大哥”就是“大儿子”)。

 

我相信以上这是这是最常见的一种解答,但这很重要,首先我们要明白虽然英文圣经把耶稣的“兄弟”翻译为“brothers”,但圣经原文的αδελφόι并不专指血亲,而是更广泛的一种同辈亲戚的用法。

 

但是,这并不能排除αδελφός这个词仍然可以指血亲的兄弟。如果我们仅仅试图从希腊语的词义上来解释,那么这就意味着“兄弟”一词究竟何指必须要结合上下文来判断。然而在《马尔谷福音》第六章中:“这人不就是那个木匠吗他不是玛利亚的儿子,雅各伯、若瑟、犹达、西满的兄弟吗他的姊妹不是也都在我们这里吗?”要是单从这句话中来看,似乎“兄弟”理解为雅各伯、若瑟、犹达、西满是玛利亚另外的儿子、耶稣的兄弟非常合理。事实上,我们的新教福音派兄弟们一直以来都拿这一段作为“玛利亚有其他的孩子”的根据,来否定圣母终生童贞的教义。

 

不过,事实真的是这样吗?当我们仔细阅读《马尔谷福音》时,我们就会发现:大意了,亲爱的圣史马尔谷在文中已经非常直接得告诉了我们,这几位不可能是圣母玛利亚的儿子。他之所以列出这几位兄弟的名字,是因为他认识这几位,并且在告诉我们他们的具体身份。

 

  1. 耶稣的“兄弟”是另一位玛利亚的儿子

首先,我们给出的论据是,在《马尔谷福音》中,亲爱的圣史已经提供了确凿的证据,证明“雅各伯”和“若瑟”这两个人是另一个名叫玛利亚的女人的儿子。

 

耶稣大喊一声,就断了气。...还有些妇女从远处观望,其中有玛利亚玛达肋纳,次雅各伯和若瑟的母亲玛利亚及撒罗默她们当耶稣在加里肋亚时,就跟随了他,服事他;还有许多别的与耶稣同上耶路撒冷来的妇女。(15:40-41)

那时,玛利亚玛达肋纳和若瑟的母亲玛利亚,留心观看安放耶稣的地方。(15:47)

安息日一过,玛利亚玛达肋纳、雅各伯的母亲玛利亚和撒罗默买了香料,要去傅抹耶稣。(16:1)

 

15-16章这段耶稣被钉十字架、埋葬和复活的记载中,这个玛利亚被提到了三次。在被钉十字架时,她被称为“次雅各伯若瑟的母亲玛利亚”(15:40)在耶稣的葬礼上,她被称为“若瑟的母亲玛利亚(15:47)在复活的早晨,她被称为“雅各伯的母亲玛利亚”(16:1)。显然,马尔谷不会把耶稣的母亲称为“雅各伯和若瑟的母亲雅各伯的母亲”或者“若瑟的母亲”,尤其是当他曾经两次把圣母玛利亚称为“耶稣的母亲”(3:31-32)。——唯一合理的解释是:雅各伯和若瑟的母亲是另一个玛利亚,也就是在耶稣的受难中和圣母玛利亚、玛利亚·玛达肋纳在一起的一位女性。这样一来,《马尔谷福音》6:3中列举的耶稣的兄弟自然不是圣母玛利亚的儿子。

 

为了支持这一结论,在《玛窦福音》中,同样地,这位雅各伯若瑟的母亲玛利亚甚至被称为“另一个玛利亚”(尽管玛窦用的是希伯来语拼法)。

 

有许多妇女在那里从远处观望,她们从加里肋亚就跟随了耶稣为服事他。 其中有玛利亚玛达肋纳,雅各伯和若瑟的母亲玛利亚与载伯德儿子的母亲。...在那里还有玛利亚玛达肋纳和另外一个玛利亚,对着坟墓坐着。 (27:55-56,61)

 

作为基督的门徒、优秀的传记作者——玛窦绝对不可能把耶稣的母亲称为“另一个玛利亚”,出于这条证据,就连新教学者W. D. Davies和Dale Allison都承认在《玛窦福音》13:55与《马尔谷福音》6:3中所提到的“耶稣的兄弟”并不是圣母玛利亚的儿子,而是另一位玛利亚的儿子。

 

事实上,除了玛窦和马尔谷,就路加而言,当他简单地称这位玛利亚为“雅各伯的母亲玛利亚”(路24:10)时,很有可能他指的是当时耶路撒冷教会著名的领袖,也被称为“主的兄弟雅各伯”(见迦拉达书1:19)。原因很简单,用学者R. Bauckham的话来说:“通常在早期教会中,只有主的兄弟雅各伯才能被简单地称为“雅各伯”而不会产生歧义”。(见宗徒大事录12:17,15:13,21:18; 格前15:7;犹达书1:1)

另外还值得一提的是,若望在他的福音书中还进一步指出了这位“另一个玛丽亚”的具体身份——克罗帕的妻子。

 

在耶稣的十字架旁,站着他的母亲和他母亲的姊妹,还有克罗帕的妻子玛利亚和玛利亚玛达肋纳。(19:25)”

 

而这位克罗帕是谁?没错,他就是耶稣在厄玛乌的路上显现给两名门徒中的一位——“耶稣对他们说:‘你们走路,彼此谈论的是些什么事?’他们就站住,面带愁容。一个名叫克罗帕的,回答他说:‘独有你在耶路撒冷作客,不知道在那里这几天所发生的事吗?’”(路24:17-18)

 

  1. “耶稣的兄弟们”的具体身份——首任耶路撒冷的主教

根据早期教会的史学家赫格西仆的说法(也称为拿撒勒人赫格西仆,生活于2世纪,他是重要的早期作家,第一个写教会史的人)福音书中出现的耶稣的两个所谓的兄弟(雅各伯和西满)其实就是耶路撒冷的前两位主教。此外,他们也是众所周知的耶稣的兄弟

 

以下是赫格西仆的证词:

在义人雅各伯因为与主相同的原因殉道之后,他的兄弟——克罗帕的儿子西满被任命为主教,他们都推荐他,因为他是主的另一个堂兄(αδελφον)”(St Eusebius《教会史》4.22)

 

雅各伯殉道耶路撒冷被征服,那些仍然活着的主的宗徒和门徒从四面八方聚集在一起...商量谁配继承雅各伯。他们都异口同声地说,克罗帕的儿子西满——福音书中提到的这位,他配得上那个教区的主教宝座。根据赫格西仆的记载,由于克罗帕是若瑟的兄弟,因此他(西满)是主的堂兄(αδελφον)”(St Eusebius《教会史》3.11)

                    主的兄弟雅各伯和西满 

因此,忽视赫格西仆关于早期教会的历史证据而声称玛利亚还有其他孩子的说法是不可被接受的。福音书中所提到的“雅各伯”和“西满”,两个所谓的耶稣的兄弟,在早期教会并不是默默无闻的人物,而是耶路撒冷第一第二任主教,也是最早的殉道者。更重要的是,赫格西仆此二人说为耶稣的堂兄弟,这是一个简单的历史事实没有证据表明他试图捍卫玛利亚终生童贞相反,赫格西仆只是简单记录耶路撒冷主教的历史

 

现在,我们手中最早的一手历史证据与圣经的证据完全吻合,我们看到所谓的耶稣的兄弟——雅各伯若瑟西满犹达——实际上是另一个玛利亚的孩子。

 

  1. 圣经的下文中耶稣的回答

当谈到福音书中耶稣的“兄弟们(αδελφόι)”时,我们必须在上下文中确定这个词的含义。既然在同一部福音书中这些兄弟中的两个:雅各伯若瑟,被明确地认定为另一个名叫玛利亚的女人的孩子,那么显而易见的解释就是这个词αδελφόι应该表示“亲戚”。

 

而耶稣在这段中的答复也印证了这个词义:

这人不就是那个木匠吗他不是玛利亚的儿子,雅各伯、若瑟、犹达、西满的兄弟吗他的姊妹不是也都在我们这里吗?”他们便对他起了反感。耶稣对他们说:先知除了在自己的本乡、本族、和本家外,是没有不受尊敬的。”(马尔谷福音6:3-4)

 

必须要指出的是,思高本对这句话的翻译不够准确,“本族”的原文希腊语是συνγγενευσιν,意思就是指“堂表亲戚”,这和《路加福音》中天使对玛利亚说“你的亲戚(συνγγενις)依撒伯尔,她虽在老年,却怀了男胎(1:36)是完全一样的词根,指的都是类似的亲戚关系。和合本此句译作“除了本地亲属本家之外”更为贴近原意。

 

所以,耶稣对众人的答复其实是说“先知除了在自己的本乡、在自己的亲戚和本家,是没有不受尊敬的。”很显然人们提到的耶稣的“兄弟姐妹”被他归为自己的“亲戚”了。

 

  1. 最后,重要的辅助证据:十字架上耶稣的交托

最后一点,但是非常重要却容易被忽略的一点,如果我们想起《若望福音》对十字架上耶稣的死的叙述:耶稣把他的母亲玛利亚交给了他爱的门徒,让他把她当作“自己的母亲(19:26-27)。

 

这一点再怎么强调也不过分:如果玛利亚主受难的时候还有其他的孩子,那么耶稣把自己的母亲托付给他的一个门徒照顾就会是骇人听闻这是因为一世纪的犹太背景下,不去照顾年迈的父母是一种严重的罪——耶稣自己也把这种罪描述为罪(见马尔谷福音7:9-13)。

 

因此,为什么耶稣在他痛苦的将死之时确保他的母亲他所爱的门徒照顾最合理的解释只能是因为玛利亚没有其他孩子——他是她唯一的儿子

 

至此,我相信福音书中提到的“耶稣的兄弟”究竟是谁已经解释地很清楚了,我们有充足的证据——圣经本身的信息、以及早期教会的史料——来确认:所谓的“耶稣的兄弟”其实是他的堂兄弟,其中甚至有当时赫赫有名的耶路撒冷主教。而玛利亚确实只有唯一的儿子——为世人而降生的耶稣,并且她也是终生童贞。关于她的童贞也有大量研究,但不在此文中赘述,以后有机会可以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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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伯多禄和圣保禄宗徒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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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参考与引用:

DrBrant Pitre (2018), Jesus and the Jewish Roots of Mary, Chap.5 "The Perpetual Virgin", pp.116-126, Published: Image (New Yo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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