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节来近了，在教会礼仪年庆祝的高峰——“圣周”——我们将多次听到一个名字，那就是犹达斯依斯加略。此名字使人立刻想到，这个“倒霉蛋”，他的出卖行动成就了耶稣基督的救赎。果真如此？实则不然。犹达斯出卖耶稣是他自由的决择，《若望福音》对他一步一步滑向罪恶深渊有细腻的刻画。

增饼奇迹后，耶稣关于生命之粮的讲述使跟随他的众多门徒弃之而去。他问自己拣选的那十二人，是否也有此想法。伯多禄代表十二人团答到：“主！惟你有永生的话，我们去投奔谁呢？我们相信，而且已知道你是天主的圣者。”（若6:68-69）耶稣认识他所拣选的人，告诉他们，这十二人中有一个是“魔鬼”（参见若6:70）。圣史若望明确点出，这人是犹达斯依斯加略（参见若6:71）。耶稣的话为犹达斯后来的出卖行动做铺垫。

在伯达尼晚宴，玛利亚用极珍贵的香液敷抹耶稣的脚。犹达斯认为是浪费，变卖后施舍给穷人更好。圣史若望评价到：“他说这话，并不是因为他关心穷人，只因为他是个贼，掌管钱囊，常偷取其中所存放的。”（若12:6）犹达斯掌管钱囊表明，他的能力在十二人中无人能及，团体的事务由他操办，问题就出在这里。“他是个贼”预示犹达斯的后续谋划。

在逾越节前的晚餐中，魔鬼进入犹达斯的心，使其决意出卖耶稣（参见若13:2）。若13:2呼应了若6:70的预告。当耶稣提到自己将被出卖之事时，门徒不知所措中互相观望，彼此问询。耶稣以蘸饼给犹达斯的方式揭晓答案后，门徒依然不明白：“有人因为犹达斯掌管钱囊，以为耶稣是给他说：‘你去买我们过节所需要的，’或者，要他给穷人施舍一些东西。”（若13:29）犹达斯没有辩护，而是安静的离席而去，实施自己的计划（参见若13:30）。若13:30简单的一句话道出犹达斯隐秘的内心状态：1）他已等不及。逾越节是犹太人的重要节日，但犹达斯此刻已无心与大家庆祝和享受丰盛的晚宴，他吃了耶稣递来的饼后，立刻去与合谋者接洽。2）内心已决。耶稣蘸饼给犹达斯吃不但是回应门徒的猜测，也是挽回他的尝试。内心已决的犹达斯转身而去，对钱的执念超越师傅的提醒。3）此时正是黑夜。“黑夜”表明，犹达斯的行为见不得光。亚当和厄娃吃禁果后，用无花果叶编裙子遮挡身体（参见创3:7），因他们看到了身体的丑陋。这不正是人的经验吗，丑陋的需要遮掩，罪恶需要遮掩。在黑夜的遮掩下，犹达斯将耶稣出卖。

天主在自由中创造了自由的人。自由是人生而为人的最宝贵特质，甚至可以说，人是按照天主的肖像造成的具体体现（参见创1:27）。因为自由，人的行为才有善恶之分。犹达斯出卖耶稣，是在自由中的自主行动，他不是预定论（praedestinatio）中的那个“倒霉蛋”。从他身上应吸取的教训是：1）人因着对名、利、欲的追求，模糊了准则、跨越了界限、违背了誓约，不觉中滑向罪恶的深渊。2）人心硬，对主的道听而不闻，视而不见。犹达斯从耶稣宣讲开始就听他讲道，看他行奇迹，但没促成生命的改变。3）在任何一个团体，不缺少背叛者和出卖者，哪怕在耶稣特选的十二人团也不例外。确定的是，虽然出卖者交出耶稣，但天主对人类的救恩却借此出卖行动而完成（参见若11:50及创50:20）。避免以上提到这三点的唯一途径是：与耶稣建立内在的团体及所言所行以他为标准。

偶然发现先教宗本笃十六世在2006年10月18日每周三例行公开接见中对犹达斯的阐释，拜读后深受启发，遂邀请于淑琴修女将其从原文意大利语翻译成中文，以飨大家。】

— 曹友臣

亲爱的弟兄姐妹们：

今日我们结束对耶稣在世时亲自召叫的十二宗徒肖像画廊的巡礼，但绝不能遗漏在十二宗徒名单中总是被列在最后的那位：犹达斯依斯加略（译者注：若14:22提到另一位犹达斯。为避免混淆，圣史若望特意标注，他不是来自依斯加略的那位犹达斯）。在此，我们愿将他与后来被选为其继任者的人物——玛弟亚——并列提及。

仅是犹达斯的名字，就足以在基督徒心中引发本能的谴责与批判。“依斯加略人”这个称谓的含义存在争议：最普遍的解释认为它意为“克黎约特”，指其出生地克黎约特村。该村位于赫贝龙附近，在圣经中被提及两次（参见苏15:25；亚2:2）。另有人认为这是“刺客”一词的变体，暗指手持匕首的游击队员——拉丁语称之为sica。最后，还有人认为这个别号只是对一个希伯来-阿拉美语词根的简单转写，意为“有意出卖他的人”。这个称谓在《若望福音》中出现过两次：一次是在伯多禄信德告白之后（参见若6:71），另一次是在伯达尼的敷抹仪式中（参见若12:4）。其他经文表明背叛正在发生，称其为“出卖他的人”。因此，在最后的晚餐中、在预言背叛之后（参见玛26:25），以及耶稣被捕之时（参见玛26:46、48；若18:2、5）都这样称呼。而十二宗徒名单则将背叛视为既成事实：“犹达斯依斯加略，就是出卖他的人”，马尔谷如此记载（3:19）；玛窦（10:4）和路加（6:16）也有类似表述。背叛行为本身发生在两个时刻：首先是策划阶段，犹达斯与耶稣的敌人以三十块银钱达成协议（参见玛26:14-16）；其次是执行阶段，他在革责玛尼的庄园亲吻师傅时（参见玛26:46-50）。无论如何，圣史都强调犹达斯作为宗徒的身份，从哪方面来看都是适宜的：他多次被称为“十二人中之一”（玛26:14、47；谷14:10、20；若6:71）或“十二宗徒中的一位”（路22:3）。事实上，耶稣两次对门徒们谈及犹达斯时，都称他为“你们中间的一位”（玛26:21；谷14:18；若6:70，13:21）。而伯多禄也曾说：“他本来是我们中间的一位，分占了这职务的一分。”（宗1:17）

因此，他属于耶稣亲自拣选的亲密同伴和合作者群体。这引发了两个问题，试图解释所发生的事实。第一个问题是，为何耶稣选择此人并给予信任？毕竟，尽管犹达斯实际上是团体的财务主管（参见若12:6b，13:29a），但实际上也被称为“贼”（参见若12:6a）。这个选择仍然是个谜，尤其是耶稣对他做出了非常严厉的判断：“那出卖人子的人有祸了！”（参见玛26:24）。关于他永恒命运的谜团更加扑朔迷离，因为我们知道犹达斯“后悔了，把那三十块银钱，退还给祭司长和长老，说：‘我出卖了无辜的血，犯了罪了。’”（玛27:3-4）尽管他后来离开去上吊自杀了（参见玛27:5），但我们无权取代无限仁慈和公正的上主，评判他的行为。

第二个问题涉及犹达斯的行为动机：他为何出卖耶稣？对此存在多种假说。有人归因于他的贪财之心；另有人以默西亚使命作出解释：犹达斯因耶稣未将国家的政治和军事解放行动纳入计划而感到失望。实际上，福音着重强调了另一个方面。若望明确指出“魔鬼已将出卖耶稣的念头放在依斯加略人西满的儿子犹达斯的心里”（若13:2）；路加也写道：“那时，撒旦就进入十二宗徒之一，称为依斯加略人犹达斯的心里。”（路22:3）由此看来，圣史超越了历史动因，将事件归因于犹达斯的个人责任，他可悲地屈服于恶者的诱惑。无论如何，犹达斯的背叛仍是个谜。耶稣待他如朋友（参见玛26:50），但在邀请他追随真福之道时，并未强迫其意志，也未使其免受撒旦的诱惑，而是尊重了人的自由。

事实上，人心堕落的可能性很多。避免堕落的唯一途径，不是只培养个人主义、独立自主的视野；相反，要不断站在耶稣的立场上，接纳他的观点。我们必须日复一日地寻求与他完全共融。请记得，伯多禄也曾想反对耶稣及其在耶路撒冷的遭遇，但遭到严厉斥责：“你所体会的，不是天主的事，而是人的事！”（谷8:32-33）伯多禄跌倒后悔改，获得了宽恕与恩典。犹达斯同样悔改过，但他的悔改却演变成绝望，最终走向自我毁灭。这提醒我们时刻铭记圣本笃在其《会规》重要第五章结尾所言：“永莫绝望于天主的仁慈”。正如圣若望所言：天主“比我们的心大” （若一3:20）。因此，我们需要牢记两点。第一：耶稣尊重我们的自由。第二：耶稣期待我们悔改和归向他的意愿；他满有怜悯与宽恕。此外，当我们思考犹达斯所扮演的负面角色时，必须将其置于上主对事件的更高主导之中。他的背叛导致了耶稣的死亡，而耶稣将这可怕的折磨转化为救赎之爱的空间，并将其自己交付给天父（参见迦2:20；弗5:2、25）。动词“出卖”源自希腊语，意思是“交付”。有时其主语甚至指上主本身：正是出于爱，上主“交付”了耶稣为我们众人（参见罗8:32）。在上主奥秘的救赎计划中，他将犹达斯不可原谅的行径转化为圣子全然奉献的契机，以救赎世界。

最后，我们也要纪念那位在复活节后被选为背叛者替代者的人。在耶路撒冷教会中，有两人被团体提名，随后通过拈阄决定：“名叫巴尔撒巴，号称犹斯托的若瑟，和玛弟亚”（宗1:23）。最终玛弟亚被选中，就被列入“十二宗徒之中”（宗1:26）。关于他，我们仅知他同样见证了耶稣在世的全部事迹（参见宗1:21-22），并始终忠于耶稣。他忠诚的伟大之处，加上天主召叫他取代犹达斯的位置，几乎弥补了犹达斯的背叛。我们由此得到最后一个教训：即使在教会中不乏不配的基督徒和背叛者，我们每个人都有责任用我们对耶稣基督——我们的主和救主——的纯洁见证来抵消他们所做的恶行。

于淑琴 修女 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