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导论
在本文中,我们进入《格后》主题的研习。这封书信有七个重要主题,当中有一个重点,就是有关宗徒的身份。因此,在研读这封书信时,大家可以进一步认识到究竟宗徒的身份有何特别之处。
2.书信的重要主题
1)宗徒身份的自辩
早在格林多前书,保禄已为自己的宗徒身份和职务的履行有了相当的辩解。他清楚指出任何传道人,包括他自己,都只是受天主派遣的,他们的主人是天主,他们只是“基督的服务员和天主奥秘的管理人”(格前4:1)。他强调自己在福传时不是依靠口才、语言等去吸引人,而单纯以十字架的效力去传扬福音,所以让福传产生成果的是天主(格前2:1-5;3:7)。
到了格林多后书,保禄可能再次受到攻击,所以对宗徒的职务再作深入的反省,并以不少的篇幅对自己的身份和使命作出辩解。虽然保禄是因着别人的攻击而作出辩护,但我们也可以从中认识新约宗徒的职务。首先,保禄从他的福传果效去显示担当职务时应有的态度,他在这里从不同的象征出发,以对比的方式,显示自己和那些敌对者,又称为假宗徒的不同之处,从而肯定个人宗徒身份的真确性(格后11:7-15)。
2)宗徒的行事和态度
保禄指传播福音者不应“为利而混乱了天主的道理”(格后2:17)。对于“混乱”一词,有学者指这词的字源有“加水混稀”的意思,所以保禄在这里是要指责那些假宗徒的行为像商人在酒中加水以获更高的利润般,为了能取得更多的人心,而不惜变更了天主的福音,以顺从人意。
不过也有学者认为这词只是表达这些传播者像商人以不诚实的手法贩卖货品。无论如何,保禄在这里是要强调自己和他们的行事态度是完全相反的,他是以真诚行事,丝毫没有欺人的心理。他的宣讲是“出于天主,当着天主的面,在基督内”的(2:17),所以他绝不能,也不敢将这“出于天主”的宣讲作任何更改。
保禄同时也指出,他的做法已让活人及死人身上显扬了基督的芬芳——认识了基督的福音——这正代表他的工作在任何人的身上都获得了果效(2:14-17),而这样的果效正是最好的证据,证明保禄的福音是可信的。保禄在这里称基督的福音为“芬芳”,可能是取自旧约中馨香的火祭,意指福音有渗入人心,使人愉快的意思。最后,保禄以反问的句式:“谁够资格呢?”来结束他对传播福音者应有的基本心态与福传果效关系的言论。有学者根据上文内容推论,认为保禄可能假定了这反问的答案是保禄本人及他的宣讲伙伴。
3)宗徒的推荐书
当保禄成功以福传的果效,证明其福传的行动和内容是可靠和可信后,他预计到这样的言论必会构成他人攻击自己的机会,所以他不禁提问:“我们岂又开始举荐我们自己吗?”(3:1)保禄在这里用了一个“又”字,正反映出他曾被人诬告爱夸耀自己,这可能是指得撒洛尼前书2:1-12中提及的诽谤。
然而,保禄以反问的方式去提问,正好是要强调自己并没有举荐自己的意思,甚至暗示自己根本没有需要夸耀自己,就连一般常用的 “推荐信”也不需要。保禄便这样展开了一个新的话题,进一步以另一个对比指出他与其他福传者的不同。
学者认为保禄之所以提及推荐信,这和他当时面对的攻击有一定的关系。在3:1提到:“或者,难道我们也应像某些人一般,需要给你们递上荐书,或由你们写荐书吗?”由此我们可以猜想,当时有一些人带着推荐书到格林多教会,获得了团体的接待,而团体亦可能因为这些人和推荐信的出现,对那没有推荐信的保禄产生了怀疑。然而保禄本人对这些人的推荐信却不以为然。他认为自己没有必要像这些人一样递上推荐书,因为他是不同的,比他们更胜一筹。
提交或写“荐书”是古代的一种习俗。保禄本人也曾经在罗马书中推荐过一位名叫福依贝的姊妹:“我把我们的姊妹福依贝托给你们,她是耕格勒教会的女执事,你们要在主内以相宜于圣者的态度,接待她,如果她在什么事上需要你们的帮助,你们就帮助她,因为她帮助了许多人,也帮助过我。”(罗16:1-2)由此可见,保禄在格林多后书中有关荐书的言论并非针对提交或写荐书这个行为。
保禄指出他本身也有荐书,但这荐书与别人的是完全不同,因为他的荐书便是格林多团体本身。保禄这荐书并非写在纸张上,而是一直写在团体信徒的心上(3:2),所以保禄无论在何处也记挂着格林多的信徒,并关注他们的情况。此外,这荐书与别的另一不同之处,是他是由保禄“共识所写的基督的书信”(3:3),且能“为众人所共知共读的”(3:2)。
众教会团体都知道格林多教会是由保禄所建立的,而保禄对他们的关心更是人所共知的,所以保禄这封“推荐书”和别的推荐书并不相同,它不像其他荐书般只为某一教会团体而写的。保禄更清楚地指出他的荐书之所以是远远超过一切的荐书,是因为它不是由普通人写的,而是以基督为作者,是基督的话打动了团体的心灵而使他们归化。保禄他们这些福传者只是基督的工具,他们因本身的职务而将基督的话传给团体。此外,保禄强调他的荐书是由使人重生,获得永恒生命的天主圣神的能力刻在人“血肉的心版上”,所以是永远不灭的,它绝不像一般的荐书只以墨水写成,可以随时篡改(3:3)。
由此可见,保禄在这三节中清楚地指出了宗徒所作的工作实是基督的工作。他们的职务是以真诚的态度将基督的福音真实地传给团体,让圣神在信徒身上工作,使他们走向天主。因此,保禄既称格林多团体是自己的荐书,也称它为基督的荐书。
4)宗徒的新约职务
保禄之所以能这样有信心地肯定自己的职务与所肩负的使命的重要性,是因为这一切都有所依据,但这依据不是出于自己,而是全凭基督的,一切都是出自天主。保禄的深入反省让他自己明白到,天主不单让他担上宗徒的使命,甚至赐予他作为新约仆役的资格:“他使我们能够做新约的仆役”(3:6)。保禄从这里开始转移谈论的内容,进入有关新约职务与旧约职务比较的议题了(3:7-18)。
其实,保禄早已在前面的章节中(3:3)道出新、旧约职务的区别。他在讲解自己的荐书时提到它“不是写在石板上,而是在血肉的心版上”这里正清楚地将他的职务从旧约中区分出来。“石板”一词代表了旧约中天主赐给梅瑟的石制约版,而“血肉的心版”则是指厄则克耳先知书(则36:26-27)中,天主所预许的“新的精神”,而这“新的精神”是新约的象征,因为天主早在耶肋米亚先知书中提到,他将会赐予以民新的盟约,这盟约就是天主要将他的法律放在他们的肺腑里,写在他们的心头上(耶31:31-34)。保禄清楚指出信徒们已获得了天主预许的新约,并进一步在下文提出新约的职务比旧约的更光荣。
在这部分(格后3:7-18),保禄也是采用对比的方式,清楚地将新约职务与旧约职务作一比较,从而让格林多教会明白到,新约的职务比旧约的职务更优胜和更光荣(3:8)。保禄称旧约的职务是“以文字刻在石头上而属死的职务”(3:7),它是“定罪的职务”(3:9),是“先前有过光荣的”(3:10),是“易于消逝的”(3:11)。相反,新约的职务却是“属神的职务”(3:8),“成义的职务”(3:9),“超越的光荣”(3:10),和“常存的”(3:11)。
从以上我们可以看到,保禄以四对平行的对比:“属死的职务”(3:7)对“属神的职务”(3:8);“定罪的职务”对“成义的职务”(3:9);“有过光荣的”对“超越的光荣”(3:10);“消逝的”对“常存的”(3:11)来显示两者的不同。
在正式比较两种职务前,保禄首先表示自己认同旧约职务是出自天主,且本身是有光荣的:“如果那以文字刻在石头上而属死的职务,尚且有过光荣——甚至以色列子民为了梅瑟面貌上易于消逝的光荣,不能注视他的面貌……”(3:7),但另一方面他亦强调这光荣是及不上新约的(3:8)
保禄一开始便以“文字”和“神”两个名词分别代表旧约与新约,以表达它们两者在根本上的区别。他以“文字”和“刻在石头上”的字句代表旧约,这和若望对新、旧约的思想相同。若望曾提及过:“法律是藉梅瑟传授的,恩宠和真理却是由耶稣基督而来的。”(若1:17)
在这里,若望以“法律”指旧约,而保禄认为“法律”是由文字写成,所以直接称旧约为 “文字”。 至于保禄指文字是“刻在石头上”,这“石头”很明显是和格后3:3中的“石版”相同,都是指旧约的石制约版。
保禄之所以视旧约职务为属死的职务,是因为梅瑟与天主订立的盟约是属法律的性质,较着重外表的命令和禁令。它不单不能给人内在的能力去抵抗诱惑,反而使人认识罪过,掀起人的情欲,增加人的烦恼及犯罪的可能。它只会为人带来死亡的后果,无助于挽救人,所以保禄说“文字叫人死”(3:6),称旧约的职务为属死的职务,是来颁布治人罪的法律,是定罪的职务。其实这种对法律的看法,保禄亦曾在罗马书中表达过:“诫命一来,罪恶便活了起来,我反而死了……”(罗7:9-10)。
至于新约,保禄以“神”来代表它。按若望的思想,恩宠和真理是来自基督的(若1:17),所以新约的特质是“恩宠和真理”,它们是圣言固有的两大属性。“生命”和“光”(若1:4),是一种内在的动力,内在的启发,内在的生活,所以保禄在此以“神”一字表达新约这种特质。既然这样,新约的职务便是分施“恩宠”与“真理”,“生命”与“光明”,使人藉它的帮助而抵抗诱惑,获得新生命,走向天主。所以说,属神的职务便是使人生活的职务,是为使人因信仰而成义的职务,这正好和属死的职务形成对比。
保禄认为既然属死的,只为人带来定罪后果的职务也有过光荣,那么属神的,使人得新生命的职务岂不是更光荣吗?保禄从梅瑟以“面帕蒙脸”的事件(出34:29-35)得到启示,明白旧约梅瑟的职务所得的光荣,远不能与新约仆役的相比,因为那光荣是“易于消逝”。
“消逝”一词强调时间的短暂和限制性,这正好和下文中有关“常存”的新约职务构成强烈的对比。保禄指出梅瑟的职务只是短暂,而非永久。只要那超越前者的“常存”的光荣出现,便会盖过了前者,使旧约职务的光荣再称不上为光荣。因此,旧约的职务只在于准备基督的来临,当基督一到,旧约的职务自然会结束。这亦是保禄在迦拉达书中提到法律是启蒙师的意思,它是为领我们归于基督,使我们由于信仰而成义,所以当信仰一到,我们就不再处于启蒙师权下了(迦3:24-25)。因此,保禄称旧约的职务为“易于消逝”,它是为那“常存的”新约职务作准备的。
有关格林多后书这部分的对比,部分学者认为保禄初时只是比较新约和旧约职务的分别,但到了3:10-11,保禄提到“那先前有过光荣的”所指的不单是旧约的职务,同时也是指旧约和梅瑟面上的光荣也是短暂的,他们都已被新约和基督所超越了。
保禄认为梅瑟面上的光荣是易于消逝的(3:7),因为梅瑟向以色列子民发表了上主在西乃山所吩咐的以后,才用帕子蒙脸。因此,保禄认为梅瑟脸上的光在远离了上主之后,渐渐趋于消散,所以用帕子盖起脸来,免得以色列子民看见他的光荣消失。梅瑟要再次到天主面前,揭去帕子,再次接受由天主而来的光荣。保禄从帕子的启闭证明梅瑟所负的职务只是短暂的,而职务的光荣也只是短暂的。
随后,保禄继续沿用“面帕蒙脸”的事件,指出梅瑟和基督为人带来了不同的结果,这也是旧约和新约不同之处:梅瑟为人带来了束缚,而基督却为人带来自由。
保禄指出那好像已成历史的“面帕蒙脸”事件,事实上仍然发生在当代以色列民的身上。他们因不信而让面帕盖在心上,没有将它揭去,所以他们看不见基督的光荣,认不出他便是旧约预言的默西亚。只有归向天主,与基督结合,他们才可以真正认识福音,因为帕子“只有在基督内才得除去”(3:14)。所以保禄说:“主就是那神,主的神在那里,那里就有自由。”(3:17)
句子中的“那神”是指格后3:6提到的那位“叫人活的神”,而这“叫人活的神”便是“基督”,因为保禄曾在格林多前书提到“最后的亚当成了使人生活的神”(格前15:45)。意思是,基督在那里,那里便有自由,因为信仰基督的,从内心中改变过来了,他不再活在法律的束缚中。保禄更进一步指出新约和基督所有的光荣不单能使人获得自由,而且“众人”,即那些信仰了基督的信徒,都因看见天主的光荣而反映出上主的光荣,并日益肖似天主子(格后3:17-18)。
保禄承接着格后2:4-3:18对新约职务的反省,再次在4:1-6表达自己实践职务的态度。保禄一开始就用了“我们”一词,但学者认为这章节的内容应只针对他自己而说的,用以反驳敌对者对他的攻击,指责他自以为是,也同时反讽敌对者的行为。
保禄指自己与传教的伙伴都蒙受了天主的召叫而成为新约的仆役,所以对自己的职务有极坚强的信心,能毫不胆怯地宣讲(4:1)。保禄坚决地指出自己必会“坦白行事”(3:12),而不会像梅瑟一般,将帕子蒙在脸上作遮掩,或作任何可耻的隐瞒行为 (4:2),意即不会以狡猾、不公正的方式骗取团体去接受他们传的福音,更不会为达到目的而故意将从天主手中领受的真理加以篡改,藉此迎合团体的喜好。
虽然如此,但仍然有人看不见福音的真光。保禄解释这不是因为福音被蒙蔽住了,而是“那只是为丧亡的人蒙着”(4:3)。因为这些人情愿闭上眼睛,不愿目睹真光,为的事怕看见光明后,而要改正自己的恶行。他们已被“今世的神”蒙蔽了(4:4),而这“今世的神”是指 “魔鬼”或“邪恶的神”。由此可见,“免得他们看见”福音光明的并非保禄,也不是天主,而是那“今世的神”和不信者自己。
最后,保禄再次澄清4:3中“我们的福音”,不是指福音内容是宣传他们自己,“而是宣传耶稣基督为主”(4:5)。学者们认为他如此强调所传的并不是自己,原因有很多,其中最有可能的,是为反驳大马士革的皈依是个人想象的攻击,及诬告他怀有私心地传教的评论。
保禄对于耶稣基督的反省包括:“耶稣是默西亚”(宗18:5,28),“耶稣是主”(罗10:9;格前12:3;格后4:5),那位“使自己空虚,取了奴仆的形体,……贬抑自己,听命至死,且死在十字架上,为此,天主极其举扬他……”(斐2:5-10),他与旧约中的“雅威”有很密切的关系。保禄明白应以 “奴仆”的身份向团体宣讲福音的内容——耶稣基督(格后4:5)。由于那位给世界带来“光”的创造主,把光照耀在保禄的心中,使保禄接受了福音的光荣,并从基督身上看见天主,因此,他能以那“闪耀天主光荣的知识,来光照别人”(4:6)
5)苦难和软弱的意义
在上文中,我们看到保禄清楚交待了新约的职务是何等光荣和伟大,而他是因着天主的恩赐才有幸成为新约的仆役。他清楚明白人性是脆弱无能的,以这软弱的人性去肩负这伟大的使命实在是不可能,也不相宜,但保禄发现正是这样的配对,才显示出天主的大能。他在格后4:7说:“但是我们是在瓦器中存有这宝贝,为彰显那卓越的力量是属于天主,并非出于我们。”
他分别以“瓦器”和“宝贝”这样不相称的象征,来表达脆弱的人性和使命的本质。“瓦器”是当时最粗糙、最不值钱的器皿,它既不保值,也易于破烂;“宝贝”便一如其原有的词意,它是用作表示一切被视为珍贵、宝贵的事物。以“瓦器”来盛载宝贝,那不相称的情况便正 正相同于天主愿意让那如瓦器般脆弱无能的人性,保存那福音的真光,那来自圣神的能力,即宗徒们担当那光荣福传的使命和职务。保禄以“瓦器”和“宝贝”来突出人性与职务的距离,其着眼点不在人性的脆弱,而是要突出宝贝竟是置于这样的器皿中这不相称的现象。
保禄是要强调只有天主的莫大能力,才可以让这不可能的事发生——他让脆弱的人性承担了这伟大的使命,所以他说“为彰显那卓越的力量是属于天主,并非出于我们”,以人性的脆弱凸显了救恩是完全出自天主的事实。
保禄进一步以实际的福传经历去引证以上的反省:“我们在各方面受了磨难,却没有被困住;绝了路,却没有绝望;被迫害,却没有被舍弃;被打倒,却没有丧亡”(格后4:8-9)。
保禄在这里用了四对偶句,每组都讲述了他在福传时面对的实际经验,以及个人的体验。当中两者的关系是很吊诡的,在逻辑上是不可能并存的。这样的表达既能表明福传者的脆弱,时常处于被破碎的现实情况,另一方面也表明了因为天主的眷顾和大能,他们这脆弱的“瓦器”得以被保护,这些苦难没有造成他们应有的效果。
若我们仔细观察这四对偶句,我们可以发现保禄提出了四个他要面对的处境,这些处境一个比一个严峻,由属于感受的受敌,如“受了磨难”、“绝了路”,推进到具体的“被迫害”、“被打倒”。保禄首先提出的是他们在“各方面受了磨难,却没有被困住”,“各方面”的原文是“一切事上”,而“受了磨难”的原意是“被压”,有“被逼迫”之意。整句的意思是指保禄他们虽然在所有事上都受到逼迫,但他们却没有被这些逼迫的困境困住。
“绝了路,却没有绝望”,意即保禄虽然陷于绝境之中,但却没有因此而绝望。保禄更指出虽然他们不断遭遇到迫害,但是“却没有被舍弃”。究竟是谁没有舍弃保禄他们呢?根据上文下理的意思,保禄应该是说天主没有舍弃他们。由此可见,虽然福传者看似不断陷于绝境中,不可挽救,但全能的天主却时时处处施与援手,使他们免于危难中。天主之所以这样做,是为要保禄他们在:“身上时常带着耶稣的死状,为使耶稣的生活也彰显在我们身上。”
所谓“耶稣的死状”,是指耶稣死前灵魂和肉身所受的痛苦、凌辱和死亡。宗徒们为履行自己的使命,而使灵魂和肉体遭受迫害和痛苦,就是耶稣所受苦难的延续。然而宗徒虽然时常带着耶稣的死状,但却没有死去,反而日日更新。金口若望说这是基督复活的表征,为那些不信与未信的人从宗徒的经历相信复活的道理,这便是让“耶稣的生活也彰显在我们身上”,但保禄强调“我们身上”是指现世、“有死的肉身上”(格后4:11),而非指将来复活的肉身上。
这样看来,宗徒在履行使命时陷于痛苦、绝路,甚至死亡的关口是必然的。虽然这样会让别人觉得他们软弱,但其实这样的处境是最能彰显天主大能的时候,而耶稣的生活也可以透过他们的遭遇而得以延续,彰显于信徒面前。保禄引用了“七十贤士本”圣咏中的一句话:“我信了,所以我说”(4:13),用以表达自己对天主的信心。“我们知道那使主耶稣复活的,也要使我们与耶稣一起复活,并使我们与你们一同站在他前。”(格后4:14)
保禄在这里强调这复活不独是宗徒他们,而是连同信徒们的,所以他能勇敢地宣讲,虽死不辞,为的是让更多人接受福音,获得真光,获得新的生命,这便是他所言的:“死亡施展在我们身上,生活却施展在你们身上”(格后4:12)。
这“生活”便是“新生活”、“复活的生命”。保禄同时亦相信归化的人愈多,获得恩宠的人也愈多,对天主的感谢也会相继增加,最终便更能归光荣于天主(格后4:15)。
6)复活的盼望
当保禄讲述了自己新约职务力量的来源,以及各种苦难的救恩意义后,便开始讲述他自己所注视的目标:复活的希望(格后4:14)。
保禄一再强调他们在面对苦难时“绝不胆怯”,因为纵使他们“外在的人日渐损坏”,但“内在的人却日日更新”(4:16)。
学者对于“外在的人”和“内在的人”有不同的意见。有的认为是现世生命和真正生命的比较,或是现今的身体和复活的身体的比较,但亦有人认为保禄所说的“ 外在的人”,是指人的肉身和感官能力,而“内在的人”则是指人的精神和内心,意即宗徒们因为终日面对苦难,而导致身心疲累,但事实上,他们的内心却如上文所说,在天主圣宠的助佑下日进于德,迈向永恒。因此,保禄指出他们要注目的并不是“那看得见的,而只注目那看不见的”(4:18)。那么“那看得见的”和“看不见的”是指什么呢?
根据学者们的意见和上文的内容,令保禄在意和注视的必定是那“看不见的”天上的事物和荣耀,以及那永恒的复活生命,而非那“看得见的”现世的生命、财富、荣耀等。保禄这样看重那看不见的,因为他明白那才是“永远的”,相反那看得见的却是“暂时的”(4:18)。同时,他也明白到:“现时轻微的苦难,正分外无比地给我们造就永远的光荣厚报”(4:17),所以他能勇敢面对一切。
保禄在这部分再次用对比的手法,去突出他的盼望,展示来日报酬的伟大:“暂时”对“永远”;“轻微”对“厚报”;“苦难”对“光荣”。他从永恒生命的角度出发去看痛苦的遭遇,他领悟到福传工作中的痛苦遭遇可以为他们带来不可比拟的光荣和厚报,这光荣是永远的,相比之下,他们的遭遇便变得轻微和短暂了,所以他能不辞辛苦地履行使命。
保禄继续在格后第五章发挥他对来日复活的信念 ,将现世生命的短暂和复活生命的永恒作一比较。保禄在这部分用了两个象征的语言去表达他的复活思想,这分别是“更换寓所”,以及“加穿衣服”。首先,他以“地上帐棚式的寓所”代表灵魂所寄居的现世身体,即他在格林多前书中提到的“属生灵的身体”(格前15:44),而以“永远在天上的寓所”代表复活后的肉体。现世肉身的特色就如帐棚一样,是可以随时被拆下来的,即是易于衰弱、腐朽,而复活后的肉身却是“由天主获得”、“非人手所造”,且是属于天上的和永远的(格后5:1)。保禄说“因为我们知道”,这表示他是从启示中得知,如果他们现世的肉身因死亡而腐朽了,必定获得由天主赐予的“房舍”,这“房舍”相对于先前的更为坚固,且可以让灵魂“永远”居住于其中,这便是保禄宗徒在格林多前书提及的“属神的身体”(格前15:44),也是他对天主的望德表达。
谁可以保证将来必可以获得这属灵的生命呢?保禄指出:“那安排我们如此的,是天主,是他给我们赐下了圣神作抵押”(格后5:5)。信徒因为信仰了基督,接受了圣神的洗礼,圣神便倾注在我们心中,永生的种子也放在心中,所以早在现世已获在得了永远光荣肉身的权利和保证了。
因此,保禄说:“我们在此歇息”,他们之所以在这“帐棚”里歇息,是因为现在的他们,一方面仍然要经历肉身的朽坏,但另一方面,“切望套上那属天上的住所”,所以这“歇息”并非消极的,而是带有期待的情感,他们期待这事情发生,以致来到天主面前时,“还穿着衣服,不是赤裸的”(格后5:1-3)
保禄在格后5:2虽然仍然运用“住所”这象征,但配之的动词却是“套上”,所以第二个象征——“衣服”,已在格后5:2引入,并紧接在5:3中出现,“穿着”在原文中是带有“加穿”之意,所以保禄说:“我们在这帐棚里的人,苦恼歇息,是由于我们不愿脱去衣服,而就套上另一层”(5:4)。
保禄在这里进一步指出他们对死亡和复活的看法。他解释他们现在仍歇息和感到压力,是因为他们真正的愿望不是“脱去衣服”,意即他们不是期待死亡的来临,也不愿意肉身的死亡。他们要的是“套上另一层”,意即得着复活的身体,所以他们的追求是积极的,为的是“使这有死的为生命所吸收”,让生命的彰显带来死亡的消灭,让复活的期待帮助信徒克服苦难。
保禄再次强调他是“放心大胆”的,因为他充满信德,知道“住在这肉身内,就是与主远离”(5:6),即现世的生命只会令他远离天主,因为“我们现今只是凭信德往来,并非凭目睹(5:7)”。保禄指出信徒虽然因着洗礼与基督结合,但这结合是依凭信徒对天主的信德,但这总不及来到天主面前,亲眼目睹天主,那才算是最完美的结合。保禄在这里带出了末世那“已经-尚未”的幅度。因此,保禄他们对死亡和肉身都不在意,甚至宁愿让死亡夺去肉身,以求能达到“与主同住”(5:8)的完美境界。但在达到“与主同住”之前,保禄他们“或住在或出离肉身”,即或生或死,他们都要“常专心以讨主的喜悦为光荣” (5:9),因为将来他们要“出现在基督的审判台前”,那时基督便按他们在世的一言一行,让他们“领取相当的报应”(5:10)。
保禄在这部分中清楚交代了宗徒在履行职务时,虽然不断经历危险和痛苦,但他们没有退缩,因为这些遭遇不但能彰显天主的大能,还会为宗徒带来永远的复活生命。因着信德和望德的支持,他们毫不惧怕苦难和死亡,努力执行福传的使命,以求将来能与基督同死同生。
7)和好的职务
当保禄解释了宗徒的软弱如何彰显天主的大能,给予他们复活的信心,及提到面对基督的再来与审判后,他进一步向格林多信徒解释这一切与他在格林多信徒身上实践的职务有什么关系。
在书信中,保禄告诉格林多教会,基督替众人死,是为使活着的人不再为自己生活,而是为那位替他们死而复活了的基督生活。谁若在基督内,就是一个新受造物,旧的已成过去,都成了新的。保禄确定这一切都是出于天主,那位曾藉基督使他们与祂自己和好的天主(格后5:14-18)。
天主在基督内使世界与自己和好,不再追究人们的过犯。现在,天主将这和好的职务赐给了保禄他们,且将和好的话放在保禄他们的口中,所以他们是代基督作大使,好像是天主藉着保禄他们来劝勉世人。保禄如今代基督请求格林多教会与天主和好。可以见到,宗徒的职务包括劝勉世人与天主和好(格后5:18-21)。
8)团体之间的共融
格后的另一个重要主题是团体,这也是格林多教会面对的严重问题,就是教会团体内的分裂,而保禄面对格林多教会的挑战,也是由此而来。所以,保禄在强调自己宗徒的权威以外,也从团体的共融着手,希望格林多教会能够活出基督的精神。
这个团体的共融,首先是指保留在同一信仰内,“不要与不信的人共负一轭”(6:14),就是提醒格林多教会的教友,要保持自己的纯洁,不要与信仰外邦邪神的人,混在一起。
在格后这书里,保禄与格林多教会的修和,与团体的共融,是有其一致性的。当保禄强调自己宗徒的身份,促使格林多教会悔改后,保禄并不是更严厉地指责,反而说“你们常在我们心中,甚至于同死同生”(7:3)。由此可见,保禄即使身为宗徒,亦非高高在上,而是愿意与整个团体连结在一起。
为什么保禄有这种心怀?因为不仅保禄与格林多教会要连结在一起,更是教会团体与教会团体之间,都因基督而连结在一起,这才是共融的最深刻意义。正因如此,保禄要求格林多教会捐献以协助耶路撒冷教会,深层的意义是保持彼此的共融。
在劝勉格林多教会捐款时,保禄提出马其顿教会的慷慨,但是保禄并不是要把二者作比较,从而强迫格林多教会捐更多的钱,而是要指出:“因为你们知道我们的主耶稣的恩赐:他本是富有的,为了你们却成了贫困的,好使你们因着他的贫困而成为富有的。”(8:9)保禄正是要指出,教会团体的互通有无,不是施舍与接受的关系,而是如同基督的爱德,因牺牲而富有。如果基督的牺牲让每一个团体以至成员得到丰盈的生命 ,教友之间的供给,并不是付出者变成一无所有,而是相反。在这一点上,团体的共融有其物质的基础,却超越财物,有其更深一层的意义。
9)软弱的反省
在格后11:1-12:18里,保禄以“自夸”为主题,说明自己为格林多教会所迫,故此要自夸。不过,这里的焦点,保禄夸耀的却是自己的软弱,这是很值得我们深刻反省的地方。
自夸是狂妄的,但是自夸软弱却具有一份张力,因为自夸本来是把自己的优点呈现出来,但是软弱却是弱点。因此,在11章里,保禄先强调自夸,包括自己的宗徒身份,也自夸自己不求报酬,但是到了11:23-29,自夸的是一个“受苦清单”,说明保禄传教的过程,受过多少的苦,而在最后一句,保禄就说:“谁软弱,我不软弱呢?”由此,进入第十二章,保禄就特别夸耀自己的软弱,包括在危难时逃走,以及在神视里期盼天主把自己身上的“刺”拔去。
保禄为什么夸耀他的软弱呢?因为正由于保禄自身的软弱,更显出基督的大能,所以保禄说“因为我几时软弱,正是我有能力的时候”(12:10),而这个矛盾正是在基督身上得化解。
保禄有关软弱的论述,与十字架的矛盾是一脉相承的,因为十字架正代表失败中的成功,死亡中的生命等矛盾的化解,所以能够把矛盾统一,就是因为基督复活了。同样地,保禄的软弱所以变成可以自夸,不是由于保禄自己,而是因为基督。唯有全心全意跟随基督,生命才能活出真正的意义,这就是保禄想要表达的意思。
3.结语中的问候与祝福
正如上文所言,保禄在这里对格林多信徒作最后一次的劝勉,鼓励他们要在“仁爱与平安天主”的护佑下,接受保禄的忠告,并付诸实行。如同格林多前书的结语般,保禄要求信徒“以圣吻彼此问候”,并代表马其顿的弟兄问候他们。最后,保禄以天主圣三的格式作为最后的祝福语。
以天主圣三的格式作为祝福语是格林多后书仅有的,这多少也和保禄在书信中常提及圣神与信徒之间的密切关系有关。保禄认为圣父和圣子的一切都是透过圣神给予信徒的,而信徒也只可以藉圣神才可获得,所以他不单祝福信徒有“耶稣基督的恩宠,和天主的爱情”与他们在一起,更祝愿他们能获得“圣神的相通”,即得以在圣神之内分享天主赐予的一切。
本文来自圣经普及教材《宗徒书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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